金华火腿:一只"孤腿"托举八大菜系
从《春江花月夜》的孤篇,到火腿界的孤腿
唐代诗人多如过江之鲫。李白存诗近千首,白居易近三千,杜甫也有一千四百多首。
偏偏有个人,一辈子只留下两首诗,其中一首却被闻一多称作"诗中的诗,顶峰上的顶峰",后世冠以"孤篇压全唐"——他叫张若虚,那首诗是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几乎同一时候,江南金华一带,也诞生了一样要存续千年的美食:火腿。算到今天,金华火腿恰好一千四百年。
它从不出现在菜单的显眼处,却悄然托起了各大菜系灶台上的那锅高汤。说它是"孤腿压全行",一点都不为过。
中餐讲究吊汤,而吊汤的魂,常常是一只金华火腿。它在汤里做的,是提鲜、增香,把一锅水的层次慢慢垒起来——自己隐在背后,从不抢戏。八大菜系里随便数数,哪一个菜系都离不开它:
川菜的开水白菜,靠火腿吊出那口清透的鲜;粤菜的鲍参翅肚,少不得火腿打底;闽菜的佛跳墙,几十味料,火腿是压阵的那一味;淮扬的文思豆腐羹、浙菜的西湖莼菜汤、徽菜的黄山炖鸽、湘菜的祖庵金汤裙边、鲁菜的奶汤蒲菜……这只腿,从不上台面,却无处不在。
同是火腿,云南宣威走的是高寒路子的咸香浓烈;金华火腿呈现的是江南的温润,鲜里回甜,咽下后还有一缕悠然的醇。这股甜与醇,来自经年的发酵和本地两头乌猪种的积淀,而非一日之功。
一只金华火腿,懂行的人还会按部位分而用之——好料用在巧处,才不辜负从立冬到立秋近一年的发酵。
一只火腿,按部位分而用之
上方(最精瘦):宜蒸宜扣——上方蒸鲈鱼、上方蒸蛋,清鲜不抢味;
中方(肉厚处):切丁爆炒——金华火腿炒饭,一口一个咸香粒;
火踵(带骨肘部):慢炖——火踵炖老鸭汤,胶质尽出、汤色奶白;
火爪(脚爪):专司吊汤——熬出的高汤,是厨房的底数。
下次买火腿,照着部位挑,少花冤枉钱,也少糟蹋好肉。
金庸写《射雕英雄传》,借着黄蓉的手,给了火腿最风流的一笔——"二十四桥明月夜":
"那豆腐却是非同小可,先把一只火腿剖开,挖了廿四个圆孔,将豆腐削成廿四个小球分别放入孔内,扎住火腿再蒸,等到蒸熟,火腿的鲜味已全到了豆腐之中,火腿却弃去不食。洪七公一尝,自然大为倾倒。这味蒸豆腐也有个唐诗的名目,叫作'二十四桥明月夜'。"
二十四桥明月夜:火腿剖开作底,嵌以豆腐圆子(发布前请替换为素材图)
书中只是传说,蔡澜和镛记的甘健成却偏要把它做出来:整只金华火腿从中劈开、展平作底,在切面挖出二十四个圆孔,填入吸饱鸡汤味的盐卤豆腐圆子,文火慢蒸足六小时。豆腐吸饱了鲜甜和火腿的甘香,一口下去,传说便落了地。
和新会陈皮一样,金华火腿也是时间的产物。八大菜系各有山头,可在这一味上,不分南北,都认这一腿。
有记者问蔡澜:二十四桥明月夜,豆腐吃完了,那火腿怎么处置?蔡先生笑笑:弃之。
——正如它一贯的脾气:把鲜味都渡给别人,自己,从不留名。